蛋达摩

| seventh heaven |

断气型选手

KT。

 

这是「5cm」的另一个视角,没有看过的朋友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戳tag 「5cm」 

  

Seventh Heaven.

 

| 圈圈圆圆圈圈 |

 

初春天气,适合补眠。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还在想补作业的学生到底能不能赶得上饭堂的晚饭,下一刻他就陷入了一种奇妙的休眠状态。

他大概快要睡着了,脑海里的画面荡着水波,像个玻璃罩子一样,许多毫不相干的场景飞快地掠过,记忆交杂着想象,或真或假。

还是别睡着了吧,很快就要回去了。

那两个秋千只做了一个,他拿不准第二个是用铁皮还是木头。另一个人就完全不会选择困难,衣食住行全都用轮胎就可以了。

不过他实在不能忍受房间里全是汽油和橡胶的味道。

睡觉的话,想要十张被子。

深深地坠入无边无际的柔软里,白色的海豚从他头上慵懒地游过。

他紧闭着眼睛。

如同在深海,声音突然被阻断,他即将沉眠。

一双手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

这是个久违的拥抱。难得地没有任何阻碍。如同裸露的心脏被一双手托起抱紧。但也只有一刻而已。

他在深渊里睁眼的瞬间喉头泛起了酸,胃部的疼痛准确无误地带他回到现实。

天还亮着,刚刚那趟旅行,大概只进行了五分钟。

但他身前确实暗了下来——光一那大金脑袋就杵在他正前方,黑色的衬衫领子锋利又生硬。

这种硬邦邦的料子,除了把人显得更冷酷以外,并不保暖吧。

堂本刚坐起来打了个嗝,光一被他吓了一跳,底下的学生飞快抬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又拼命憋住笑低下头去了。

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很凶啊,学生完全不敢当着他的面笑。可背后却还是喊“kochan”——毫无气势的外号。

喊他倒是没大没小的,敬语跟不存在似的,大老远的就喊“tsuyoshi打球吗”。

“粥。”

光一把饭盒拎到他面前,他摸了摸外壳,烫得缩起手指。

然后另一双手就凑了过来,替他掀开了塑料盖。

他用勺子搅了搅粥里的蛋丝:“又是这个啊……”

光一压低了声音:“除了这个就只有白粥,你吃吗?”

“那还是这个吧,”他吹凉了一口粥,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你吃了什么?”

“纳豆套餐。”

“又是这个啊……”

无趣的男人。

口味单一得可怕——居然染了一头金发。

恋爱的力量真是神奇。可以让书呆子变成王子,也可以让王子变成浪子。二十代中段穿着机车外套破牛仔裤挂着链子的老师教训修剪制服的学生,真不知道谁更叛逆。

分手以后这些装扮都收进了箱底,金发倒是一直保留到现在。

喝完粥,堂本刚又困了,给外卖的塑料袋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对着教室后面黑板上的板报发呆。

光一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吃完了,对着底下的学生清了清嗓子:“都去吃饭,明天继续留下来补课。”

几个男生稀稀拉拉地说是,收拾东西飞快地溜走了。

和光一一样染了金发的学生和他对上了视线,有点羞涩地朝他点了点头——或者说,是鞠了个不大明显的躬。

看着那么跋扈还挺有礼貌的嘛……

光一拿起旁边的书,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傻笑什么,回去了。”

回教师宿舍的路上他盯着光一的后脑勺看了又看,还是忍不住询问:“都分手多久了,头发还要继续这样吗?”

“懒得弄,也很难上色了。”

“发根都变黑了哦。”

光一捏了捏自己的发尾:“你要帮我剪吗?”

“剪完以后会变成寸头,”堂本刚想象了一下,顿时笑得不能自已,抱着臂缓和了一下,“肯定超——搞笑的。”

“别笑那么用力,”光一还没说完,他就在路边蹲下来了,光一也跟着蹲到他身边,“简直就是笨蛋啊……肚子又痛了吧。”

“嗯。”

身体里的东西搅成了一团。

他擦掉额头的汗,侧头对光一开玩笑:“里面好像有个搅拌机。”

“傻瓜。”

光一看了一眼他的脸,又低下头,右腿就是蹲着也在不安分地抖,抖得金毛乱颤。

“真的,轰隆隆地在里头转,还是质量最差的那种,一开起来超级吵。”他抱紧了肚子,好像这样能舒服点。

“……”光一直起身子,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扭了一下,“好了,关掉了。”

他把肚子捂得更紧了:“……白痴啊。”

“到底谁是白痴,净在说傻话。”

路灯亮了。

他们两个正好蹲在灯柱底下,一下子就被光打个透亮。

金色的头发看起来蓬松又柔软,冷酷的深色衬衫被大红色冲锋衣遮住倒显得斯文了,眼睛无神地看着地面,眉头微微地皱着。

堂本刚看了一会,从裤袋摸出粉笔,蹲在地上画起画来。

白色的海豚。

“喂!才刷完墙没多久,你是想把地砖也换了吗?”

他停了手,把粉笔掰开,递了一半给光一,又继续画第二条海豚。

光一接过了粉笔,没动,等看着他画完了第二条海豚才吐槽:“制造共犯哦。”

十张被子。

铺在下面,软绵绵的海洋。

光一的手凑过来,给他画了个半圆形,把他的海豚和被子都圈住了。

看着自己的海洋变成了一个线条流畅的生态瓶,他一时不知道怎么下笔:“你也就这种几何图形画得最顺手了。”

“画多了嘛。”

这么小的地方,就只能放张床了。他随手添了两个三角形的抱枕,粉笔正好用完。光一那半截粉笔还在,他就从裤袋里翻出烟盒,又塞了回去。

光一从他手里抽走烟盒,抖了抖里面的几只粉笔:“这是你之前问我要的?”

堂本刚点点头。

纸盒用得有点久,盖子和盒身的连接处已经磨断了,他很喜欢的那个复古字体就剩了一半。

他扶着灯柱站起来,眯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光一在旁边犯了烟瘾,烟草的气味熏得他又是一阵头昏脑涨。

堂本刚正要让他滚远点抽,睁开眼睛却看到光一叼着那根烟,正把旧盒子里的粉笔往一个新的烟盒里面倒。

“给。”

他接过纸盒,拿在手里。光一揉扁了旧盒子,小跑到对面扔进垃圾桶,站那猛吸了两口烟,又顺手把烟掐灭了。

他慢慢走过去:“还剩一半呢。”

“嗯,抽太多不好,”光一打了个呵欠,声音越来越含糊,“你不是讨厌这个味道吗?”

他打了个喷嚏,捏了捏手里的纸盒,开玩笑似地把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问出口。

“为什么会分手?”

“你真的没听到啊?看来那天真的睡死了。”

他们继续走回宿舍,光一在前面插着裤袋耸着肩走,他在后面慢慢地跟,晚自习的学生从饭堂里涌出来,整个教学区顿时喧闹了不少。

“下次不要找学姐学妹了,狩猎范围只在校友圈内,学校里的单身女教师明明也很多。”

“同校的哪里会惦记我,都盼着加入豪门好不好。”

你不就是豪门吗,他腹诽道,流落在外叛逆地自走人生路的豪门长子,当下最热门的肥皂剧男主人设。

“我们科组的高桥老师就很喜欢你哦。”

光一停下脚步,一脸错愕地瞪着他:“……她不是喜欢你吗?”

“她喜欢我还用你给我带粥吗?”

“难怪每次让你帮忙拿一下我的卷子,都是她拿上来的,”光一恍然大悟,“你故意的吗?”

真是迟钝透了。堂本刚把烟盒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都是高桥老师主动帮忙的。”

“诶……那下次你不要跟她讲,直接拿上来就好。”

“为什么一定要我跑腿,你自己拿不行吗?打印室的老师都直接给我们科组打电话说物理科组光一老师的卷子印好了请过来拿一下,美术科组都快变成你的跑腿科组了。”

越想越气。

美术科组就三个人,一个主业酒吧歌手的甩手掌柜,剩下两个围着堂本光一转,乱七八糟的话都不知道传了多少遍。

高桥老师是个很普通的想要恋爱结婚的女孩子,本来和他的关系好好的,这几天突然变得很微妙,旁敲侧击地问他对光一的感觉。

“tsuyo,”光一从后面追上来,“你走那么急干嘛?”

“下次我自己去打粥,也不用帮你看学生补作业了。”

“可你不是一闻到饭堂的味道就想吐吗?”

“我叫外卖。”

“多贵,不是要存钱买房子吗?”

“……”堂本刚被堵得气结,“我饿了。”

光一打开手机:“怎么突然喊饿,这个时间点饭堂关了,不过家里还有苹果。”

他一听更是气打不出来一处:“到底为什么要囤一箱苹果在房间里,一进门都是发酵的甜味!”

“不是正好吗,百科上说你最喜欢了。”

“哪个百科?我还成百科书上的词条了吗?”

……

最后他还是屈服了,在外卖来之前啃着苹果垫肚子。

从纸筒里抽了一张画纸,又把书桌上特制的画架撑起来,调到自己喜欢的角度。

首先下笔画了个圈。

唔……想不到要怎么画。

于是把笔搁到一旁的笔架,翻过透明的垫板盖住画纸。抽了本漫画找到书签卡住的位置,用画架底下的固定夹压住书页,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又嫌安静,从画架旁边抽出一只细棍,伸长手把书架上的音响开了。

提着外卖回来的光一正好看到这一幕,从后面喂喂喂了好几声。

“做这个架子可不是为了让你变成没手没脚的漫画宅男啊。”

堂本刚从椅子上跳下来,抽出床底下的折叠桌撑开,趁着光一打开外卖盒子的空档,他又爬到架子边抽出两个坐垫,一边一个甩过去。

“咻——”

坐垫甩过去的时候光一反应极快地原地蹲跳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下去。

“嘿哟!”

他爬回去,也跟着坐好,没好气地吐槽:“老头子!”

光一已经掰开筷子准备吃起来了,还不忘他的洁癖:“快去洗手。”

“你不是也没洗吗!”

“洗过才进来的,”光一勾了勾下巴,示意他去看身后的书桌,“顺便把你的苹果核拿去扔了。”

诶——香喷喷的煎饺都在眼前召唤了的说——

堂本刚不情不愿地爬回去,伸长了身子用手去够方才吃完的苹果核。

“快点站起来啦,老是这么爬来爬去的。”

打开阳台门,冷风便钻了进来,他当下就打了两个喷嚏,勉强顶着风洗了个手,又三下两下跳回原位。

光一这才把碗筷递给他,正式开吃。

教养真好啊,永远等人开饭,绝不先动筷。

他吞下多汁多肉的煎饺,又兴致勃勃地开始原来的话题:“高桥老师不行,你看美玲桑怎么样?”

“……谁啊?”

“你办公室隔壁的数学科组,最近把长头发剪得跟你差不多短的那个。”

“数学科组不是全组男性吗?”光一想了一下,“可能头发剪太短了我没分清。”

……这个家伙,真是能气死所有女性的典范。

“那看来还是高桥老师,”堂本刚用煎饺沾了满满一勺酱汁,“挺好,她的父亲还是教育局高层。”

光一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信息啊,足不出户居然能这么八卦。”

堂本刚顿时没了兴致,冷冷地回道:“不听就算了。”

他也不想知道这些啊。

美术科组的大木桌是拿来办公的,不是女教师下午茶茶会的大餐桌啊,自带点心花茶就算了,把他买的画布摊开当桌布真是令他极度无语。

一到那个时间,他坐在办公室里又吵闹,想去别的科组又不大方便,而每当他一出办公室门,就会有老师打趣他又要去物理科组坐了,然后高桥就会热情地挽留他一起吃点心。

阴阳怪气的下午茶会简直是一种精神谋杀,充满着臭鱼气味的八卦和醋劲十足的恭维,满桌点心和餐馆后厨发酵了一天的剩菜并没有什么差别。

于是他学会提早开溜,图书馆和操场是最合适的地方。

可接收的信息是不会消除的,储存久了,会泄露,会变质。

他要做封口罐,就只能内里腐烂。这太难了,所以神给了他搅拌机。

饭后他就收起了画纸,放平了画架,冲了个澡就躺进被窝里去了。

虽然没有十张被子,但还好足够温暖。

光一似乎还在做第二天的准备,走来走去,多动儿童一样停不下来。他听着那边断断续续的动静,也逐渐进入了高热的梦乡。

金属迸裂的味道。

太阳亮得看不清人脸,浅色地砖是视觉的灾难。

夏天到了么?

工程帽压得头又闷又疼。

心脏被托了起来,这次是真的。

在脱身而出的瞬间就被降温,在空气中流泪。

原来是会窒息的。

这没办法。爱原来也是可以杀死人的。

“好烫。”

有人在他耳边叹气。

“原来是发烧了,还以为又生闷气不理人了。”

嗯?

胳膊被抬起来了。

堂本刚艰难地掀起一点眼皮,正好对上大亮的灯泡,又闭上了眼睛。

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啊……

被拉拉扯扯了好几回,他终于有了点意识。光一已经蹲到了床边,他穿着羽绒服迷迷糊糊地趴了上去。

隔壁屋的樱井老师正好在走道上,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光一说了不用,往前走了两步又倒回来,拜托樱井老师把他的围巾拿过来。

樱井老师替他围好了围巾,他正要道谢,光一又把他往背上捞了捞,他的脑袋就栽进了软绵绵的羊毛里。

“谢谢。”

他听见光一说。

有那么一瞬间都快以为背着他的是姐姐了。

明明也是小孩,平时还对他呼来喝去,他一生病比妈妈还着急。

现在也生病了哟。

……虽然离开了你们,但也有人照顾哦。

他们在路边等了一会。

“这么晚都叫不到车……又在修路。”

堂本刚一开口仿佛嗓子都喷着热气:“老住宅区那边有个小诊所。”

“要去那吗,”光一似乎对那家诊所有印象,却迟疑着要不要过去,“虽然半夜有急诊,可是看着那么小,挂水的都坐到门外去了。”

“……”

“那先过去吧,”光一见他没反对,放弃叫车,重新把他下坠的身子又往上抬了抬,“这才没过多久怎么重了那么多……”

可能坏东西吃太多发胀了吧。

“你现在就是单纯在发胖而已吧!”

找打哦。

“就跟你说冬天不要吃那么多冰激凌。”

可是冬天的冰激凌能吃比较久呀。

可是春天已经来了。

可是天气还是好冷,好像永远只能做冰冻罐头一样。

“……又是这条桥,”光一自己喘着粗气,还在锲而不舍地跟他碎碎念,“就是因为不背她过才分的手,现在背你过了……分手那天也背着你,我是我自己女朋友……前女友,也要被你气死了。”

唔……桥上的风好大。

“背过这条桥要交往一辈子的,我要是因为这个娶不到老婆……”

大约是正在爬坡,他隐约感觉自己要往下掉,光一停下来,又把他往上颠了颠:“不要睡!抱紧一点啊笨蛋!”

好凶……

堂本刚心想,我都快死掉了,能不能不要吼啊。

等从桥上下来,一直气呼呼的男人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却还是在他耳边念叨。

“这次好了不止卷子要你拿,外卖也要你拿,也不让吃冰激凌了,再不运动抵抗力真的不行了。”

“听到没有?”

“……听到了手就圈紧一点。”

好烦。

他又往前靠近了一点,把脸埋进对方暖烘烘的颈窝里。

“开关到底在哪里啊可恶……”

嗯……

诊所虽小,医生却很老练。

折腾了一轮,他们就在走廊上挂水,并排坐在塑料椅子上,过堂风寒,他就顺着暖意的来源把头枕到隔壁的人身上。

还是那件大红色冲锋衣,里面是光一穿到有点发黄的白色毛衣,大概是穿得有点着急,穿反了。

一圈小偷胡子。

他突然就闷闷地笑了起来。

你看啊姐姐,这个人果然很可靠吧。

虽然没办法和温柔的女生交往,虽然还没找到温柔的男朋友,可是有光一哦。

这样可以被原谅吗?

可以回家吃布丁和喂小鹿吗?

虽然每天下午的女子茶会超级吵,可是学会了怎么做点心——女孩子讨论擅长的东西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嘛。

如果真的学会做蛋糕,妈妈和姐姐还是会觉得很讨厌吧。

那就做涮涮锅吧,很男子气概的,放大把大把的肉。

“笑什么?”光一问他。

“头发就这样挺好的。”

“知道的,”光一的声音也闷闷的,侧着头跟他说话,胡子微微扎着他的额头,“你说过了。”

他一动不动:“这样很帅。”

光一也不动:“你也说过了。”

“我想回家。”

“……也说过了。”

“想回家。”

“……”

“想回家。”

想回家。

一张纸巾轻飘飘地盖住了他的脸。

在他的眼泪从脸颊掉下来之前,抢先一步拥抱住了这个卑微的重量。

“那我们一起,”光一勾住他的小指头,“就这个周末,你带我去看鹿,我请你吃布丁。”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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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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